氤氲态度：有水则灵
文︱秦玉兰

水是生命之源，亦是灵气之源。

湖区中的水，透蓝透蓝的，很深，把天地灵气都聚拢着，氤氲着。据说，春夏之交来到这里，满目翠绿，缎面般宁静的湖水，天鹅绒般的草坪，像一幅还未干透的水彩画。这是所有英国乡村小说中精致细腻描述过的场景，乡间男女，下午茶，晚会，相恋，爱慕等等，故事情节可以跟随着季节变化一起百转千回。

我所见到的湖区，是秋冬的湖区，在轻巧温润的春夏湖区之外，更有一种氤氲态度。它安静到了安宁的程度，不事张扬却自有力量，深沉而平稳，似乎把一切都熨平妥当，每日只需对着这一汪湖水，便轻易地获得了大自然最宝贵的最静默的馈赠，那便是一颗安宁的心。

天鹅们用它们优雅的姿态告诉我，保持昂扬自然的态度多么重要，而身边这些沉默的英国人用他们独有的气质告诉我，对大自然的保守也是一种尊重。温德米尔湖教人懂得安静是艺术。

相关链接 湖区概况

湖区位于英格兰西北海岸，靠近苏格兰边界方圆2300平方公里，内有大小不一的16个湖，1951年被划归为国家公园，是英格兰和威尔士的十一个国家公园中最大的一个。湖区拥有英格兰最高峰斯科菲峰（Scafell Pike）和英格兰最大的湖温德米尔湖。坎伯里山脉横贯湖区，把湖区分为南、北、西三个区，湖区北部最大的城镇是凯斯维克（Keswick）。湖区夏季平均气温为16摄氏度，冬季平均气温4摄氏度。

英国人的后花园

尽管英国已经拥有无数优美的乡村，也拥有无数精致细腻的商店和充满历史感觉的街道，但英国人仍然对湖区情有独钟。

在温德米尔湖边见到很多英国人，看样子都不是湖区本地人，也不像第一次来的观光客。大多数英国人喜欢多次到湖区游玩，放松身心，或者某一段时间在湖区住一阵。我还看到两家人一起出行，孩子们相互做伴，大人们也自得其乐，很有气氛呢。英国湖区居住人口为4万人，但每年游客人数可达140万人。难怪英国人把湖区当做自己的“后花园”。

温德米尔湖边的鲍内斯小镇

乘坐火车到达湖区时，我对温德米尔火车站印象深刻。可能此前对温德米尔有太多想象，一旦到达，没想到是这么小这么不起眼的小站，连站口的出租车也只有一辆，很快被前面的旅客定走了。好在不久我们就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司机，开来了一辆中型出租，等所有的东西都放了进去，大家才真正开始了湖区之旅。

温德米尔湖的鲍内斯（Bowness）小镇上有许多精致的商店，也有相当多服务水平一流的宾馆。人们聚居在这里还有一种重要原因，即鲍内斯渡船码头近在咫尺，不论是打算湖边散步还是爬山到附近的丘顶，都可以在鲍内斯渡船码头的旅客信息中心得到有益的帮助。这个小镇从15世纪开始已经是湖区的一个村庄，渡船码头也在当时开始运行了。

我在码头边等待坐船游览的时候，看到一个童话般可爱的小男孩在喂灰天鹅，灰天鹅脖颈很高，几乎和小孩一般身高了，小孩很有意思，他不紧不慢地给两个灰天鹅平均分食，喂得很开心，两只天鹅也吃得十分热闹。湖边有不少船只停泊，还有不少的鸟儿驻足流连，鸟儿、天鹅都一点也不害怕，它们自由自在的样子，让我们感到十分惬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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鲍内斯渡船码头有各种各样的游船，分成红色游船、蓝色游船、黄色游船等，价格与行程均不相同，还有季节性的套餐价以及游船与步行相结合的线路。

像一个感叹号的温德米尔湖

广阔的温德米尔湖是湖区的头牌，不仅是湖区最大的湖，而且也是从英格兰南部进入湖区的门户。秋冬之际，暖阳在身，然而从湖那边吹过来的一阵风却令人手脚麻木，但美景在前，这个像感叹号一样狭长深沉的湖把所有心事都沉淀下去了。

英国浪漫主义诗人济慈曾说，温德米尔湖能“让人忘掉生活中的区别：年龄、财富”。我真想补充一句：温德米尔湖让人忘记自己身在何处，甚至会忘记自我的存在。它沉静的湖水，湖面上的闪闪波光，把我心悦诚服地“收纳”了。天鹅们用它们优雅的姿态告诉我保持昂扬自然的态度多么重要，而身边这些沉默的英国人用他们独有的气质告诉我，对大自然的保守也是一种尊重。温德米尔湖教人懂得安静是艺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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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德米尔湖（Windermere Lake）：温德米尔湖是全英格兰最大的湖泊，湖面狭长，全长17公里，最宽处2公里，这里绝对是泛舟的好地方。湖中有数个小岛，不过只有一个岛有人居住。温德米尔湖附近的小镇和村落有鲍内斯(Bowness)，安布塞德(Ambleside)和鹰岬(Hawkshead)。

TIPS

去湖区要多穿衣服，天气比城市要冷。湖区气候变化明显，如果遇到雨季，备好雨具是明智之举。如果想登山，一定要准备好一双轻便的登山鞋。如果早餐后码头边，不妨带一点面包掰开喂天鹅，它们会吃得很开心！不过，它们已经被喂养得比较懒惰了，有时候逗它们都没什么大的反应了。游船码头旁边的信息中心（Information Center）有各种资料甚至中文版可以自己取阅。在湖区住几个晚上，把湖边看夕阳最好也能安排进行程里，那会是一大赏心乐事。

相关链接 交通方式选择

　　从伦敦尤斯顿（Euston）火车站乘坐火车，大约3个半小时即可抵达奥克森霍尔姆 （Oxenholm），换湖水线列车，大约20分钟就抵达湖区大门的温得米尔。

　　若乘搭旅行巴士，则在伦敦维多利亚长途巴士站出发，需大约7至8小时。

来往于湖区内的城镇之间可乘搭双层巴士。若乘搭次数频繁，可购买一日性车票，一人7英镑。在敞蓬巴士上可尽览沿途的美丽风光。

如果想到温德米尔湖北的安布尔赛德、对岸的丘顶、南部的湖畔（Lakeside），也可在鲍内斯乘搭渡船，有单程双程之分，有的还包括巴士连接。

湖区的英国气质：与世隔绝，淡淡忧郁

走在湖区，我总不免联想到西湖、桂林、九寨沟，同样是惊人美丽的山水，为何我能清晰地判断湖区之于它们的区别呢？湖区的英国气质首先是来源于英国的天气吧，这里的朝晖夕阴之间表情丰富，而阴天总会给湖区抹上一层淡淡的忧郁，一股若隐若现的惆怅便升腾上来。

　　英国人有一种近乎高贵的安静，不爱高谈阔论，不爱说话。走在英国湖区，这种感觉便相当明显，与世隔绝，时间静止。如果是和一群中国人在一起，几乎会令人不安地意识到我们是最喧闹的人群。这山水间寂静的美，那隐藏在树木山林之间的安静的房屋，连同周围衣着考究注意细节的安静的英国人一起，构成了湖区的精神气质。

湖畔有诗人，一步一徘徊

——华兹华斯、科勒律治、骚塞……

文︱秦玉兰

这么美的地方，不出现骚人墨客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。正是氤氲的灵性让湖区成为诗人和艺术家的天堂。我眼中的湖区，莫不和诗人笔下的湖区与作家笔下的湖区混合在一起，这些长年在这里生活、创作的人将他们的感受用最精妙的文字写下来，抒发出人类共同的心声：超越生活，自由地追随个人理想。

由激进走向平静，由庙堂走向山林，华兹华斯于我心有戚戚焉。

超越生活的“湖畔诗人”

英国桂冠诗人华兹华斯就出生在格拉斯米尔湖畔（Grasmere）。格拉斯米尔湖位于温德米尔湖北边，小巧优美，最为著名的是华兹华斯的故居“鸽舍”（Dave Cottage）和他散步的小道，在诗人眼中，湖区是“痛苦世界里安宁的中心”。这个小村庄住户不多，蜿蜒的小河流过村子，流进格拉斯米尔湖。冬天过后，初春之时，这里将到处是甜美盛放的水仙花。华兹华斯这样吟咏湖区的金水仙：“金色的水仙花迎春开放/在树阴下，在湖水边/迎着微风起舞翩翩”。如今，这里建造了华兹华斯博物馆，他的故居及墓碑成了人们热衷的主要观光景点。

年轻时的华兹华斯是个激情派诗人，他当时支持过法国大革命，但后来他的想法来了大转弯，变得反感一切激进的思想，并由此感到苦闷彷徨，连生计也成了问题，最后是得到友人的资助才隐居到他的家乡湖区，从此以后，他在这高山大湖中感到心灵的安慰与平静。也是在这里，他结识了诗人柯勒律治（Coleridge）以及骚塞（Southy），三人结成挚友，著名的“湖畔诗派”由此产生。“湖”指的就是英格兰这片美丽的湖泊，即湖区。他终身未嫁的妹妹多萝西（Dorothy）也和他一起长期居住在湖区。由激进走向平静，由庙堂走向山林，华兹华斯于我心有戚戚焉。

华兹华斯成为英国浪漫主义诗歌奠基人，他和他的朋友们主张浪漫主义的诗歌创作风格，强调诗歌应当超越生活而追随个人理想，而且诗歌必须是情感的宣泄。他们遵循着自己的信条，将湖区乡野风景融入诗篇，把内心的复杂感受通过离奇的情节托付给神秘的描写。浪漫主义也成为文学潮流，连激进派诗人如利·亨特也称他为颂扬大自然的新型诗歌的开创者和领袖，认为他的诗取代了18世纪矫揉造作的诗风，在艺术上对雪莱、拜伦和济慈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，足见湖畔诗人深入人心。

“鸽舍”，无法割舍的诗情

华兹华斯曾说：“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地方能在如此狭窄的范围内，在光影的幻化之中，展示出如此壮观优美的景致。”

令人惊讶的是英国人对传统的保护，时至今日，格拉斯米尔湖畔的树阴依然如同当年在诗人眼里的一样，并没有太大的变化，房屋都不高大，很古典，一点都不现代，主要的材料都是当地的灰色片石，还没有任何粉饰。

诗人的故居“鸽舍”掩映在这片不起眼的乡村房舍，很容易被错过。不过，像我们这样千里迢迢地赶来膜拜的人，无论如何也要找到诗人的灵感之地。这是一栋两层楼的楼房，白色的窗户，没有过多的装饰，显得干净朴实，房间都比较小，算不上宽敞，但是十分精致。这和大多数的英国乡村绅士的家一样，不仅有许多精致有趣的摆设，也有许多书籍存放在书架上，壁炉也是相当温暖的陈设，让人感觉很沉静。华兹华斯和朋友们，还有妹妹，在这里度过了很多美好的时光，阅读、交谈，写作，朗读。而窗外是宁静的湖区景色，顺着门外的小径，可以走到湖边，让诗情一点一点从湖底升起，一步一徘徊，无法割舍……

山水间：心灵疗养所

—— 与湖有关的灵魂

文︱秦玉兰

让人感动的不只是湖畔诗人，还有德·昆西，他曾经提到湖区是他的乌托邦。还有更多与湖有关的灵魂，比如在美国面对一汪湖水沉思的梭罗，比如在《醒来的森林》中和鸟儿们朝夕相处的约翰·巴勒斯。

让人的身心如此完美融合，恐怕非湖水莫能为之。

如果根本无法抵御今天这个纷繁复杂的物质世界的引诱，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“Simplify，simplify，simplify.”（简朴，简朴，简朴。）

德·昆西的乌托邦

德·昆西是华兹华斯的同时代人，亦是著名的英国散文家、文学批评家。他曾经对对华兹华斯和柯勒律治合写的《抒情歌谣集》的革新精神和内容十分欣赏。1807年，他成为这两位诗人的亲密朋友。

漫步在湖边，不知为什么，我忽然就想起了德·昆西。1821年他在《伦敦杂志》发表了《一个鸦片食用者的自白》，这等奇妙的文字恐怕只有德·昆西才能写得出来。也许，山水间存在着这一处心灵疗养所，把所有思虑都淘洗干净。如果有很多心事要想，有许多复杂问题亟待解决却找不到任何出路，就像我一样，要么就去读德·昆西的《一个鸦片食用者的自白》，知道如何麻醉自己的神经；要么就来湖区看山看水吧，懂得如何平复内心的挣扎。这里的山水迥异于国内的山水，它让人彻底融入到另外一个空灵的世界里，即便想要思考，大脑都不会听话，索性和山水共呼吸吧。

在德·昆西看来，文学分为“知识的文学”和“力量的文学”，前者教育读者，后者感动读者，浪漫主义文学属于后者。按照如此分类，游记文学亦可分为两种，一种给人知识，一种令人感动。也许令人感动的游记才是引领人不远万里奔赴目的地的动力吧，可见浪漫永远都有力量啊。

想到梭罗

在我的眼里，梭罗(H．D．Thoreau，1817-1862) 是一个天才，他20岁就从哈佛大学毕业了，他读过湖畔诗人柯勒律治的作品。梭罗的《瓦尔登湖，又名林中生活散记》（Walden，or Life in Woods）是我带到湖区的书籍之一，这是19世纪美国文学非小说著作中最受读者欢迎的书籍。虽然我并没有亲临到距康科德两英里的瓦尔登湖畔，感受这部作品描述的景象，但是，我真切地感受到湖水的魅力，即便身在英国湖区，我依然感受到了自然的力量。

梭罗曾言要将圣经中关于一周工作六天休息一天的教义，改为工作一天休息六天。他在瓦尔登湖的生活经历实现了这一愿望。在那里他仅花28美元多一点儿就建成起了自己的栖身的小木屋，每星期花27美分就足以维持生活。为维持这样简朴的生活，他一年只须工作六个星期就可以挣足一年的生活费用，剩下的46个星期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。我的密友曾经大受启发，在大都市挣了一笔钱后就到都江堰边上买了个农民房过日子。比如韩少功先生到海南耕读，不断有令人惊喜的作品问世。他们都是有意思的人。

梭罗在湖边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观察鸟类、动物、花草和树木的变化，以致于使其同时代的人误将此书理解成一本有关自然的文献，而忽略了其中关于哲学的内容。其实在《瓦尔登湖》中，梭罗倡导的是一种生活观念，一种与现代物质生活日益丰富对立的简朴的生活方式。他认为人们正将生活变得越来越复杂，最终会导致生命的衰落。如果根本无法抵御今天这个纷繁复杂的物质世界的引诱，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“Simplify，simplify，simplify.”（简朴，简朴，简朴。）这是梭罗的口头禅呢。

和森林一起苏醒